一、从 3D 艺术家们说开去

在 AI 频繁出现「天翻地覆」变革的今天，什么是困难的、什么是平凡的？什么是稀缺的智能？都值得我们重新思考。

回到这一系列基于 GPT-6 Astra 的 3D 建模尝试过程，除了感受到 AI 进步外，更令人震撼的还是 ArtStation 上的 3D 艺术家们各具特色的审美，以及他们作品中展示出的令人惊叹的精细度和艺术气息。那种属于「人」的与众不同的冲动，从创作风格、详略取舍、打光布景，每个人的独特张力都无比清晰。

我相信，这种审美独特性或者说对其的追求，不仅当前的 AI 做不到，未来的 AI 亦无法做到。好比当下 LLM 虽然可以写出高于一般人水准的文章，但距离真正伟大的文字相差甚远。多说一句，高于一般人本身并不是很高的标尺，你只要看看主流社交媒体上的文字就会知道。

在任何领域可以被称作「某某家」的人，一定带着自己独特的趣味，独特就意味着是统计规律中的小概率事件，而这或许就是对抗一切概率模型的终极武器。

独特来自审美，而非标签式的头衔。之前的时代，我们错把辛苦积累的知识、机遇得来的光环当作自己不凡的依据，掩盖了我们内里的平凡。这种认知错位导致我们容易被当下的 AI 浪潮席卷。

仔细想来，很多引以为傲的知识和技能都是庸俗的，并不独特：清北、顶会、博士、大厂…… 这些标签、头衔究竟有多少来自于运气、机遇，有多少来自我们自己的非凡洞见，我想我们自己可以扪心自问、慢慢体会。

二、效率是审美的敌人

李如一在《LLM 与品味不可兼得》中提到：

唯一能買到品味的貨幣是時間，但 LLM 的使命是壓縮時間，故曰：LLM 與品味不可兼得。

当下各行各业都在追求 AI 赋能、提效…… 追求效率似乎天经地义、无可厚非。而以 LLM 为代表的 AI 的确可以提升效率，因此其热潮似乎有其合理之处。

谈及效率，就意味着我们假定事情都有明确可验收的目标。而提升效率，就是想尽办法来缩短、乃至消除完成目标的过程。这种追求本身就会与审美为敌、剥夺意义。

一件事情有可量化目标、且存在逻辑推演的路径，这件事情在审美意义上就是平凡的。知识储备、逻辑推理是我们过去认为具有稀缺性的「智商」，然而这些特质虽然不是当下人人都有，但却是人人可学。天资的差距只影响达成的时间，愚公移山总能实现。高中三年考上清北并非易事，三十年呢？三千年呢？时间一旦拉长，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平凡。而只在平凡之地奋力耕耘，也正是「效率」的虚无之处。

我觉得只有找寻自己存在的意义才是每个人的使命。

假使我们不认可意义在过程而非目的，那么很难自洽地理解人生：毕竟宇宙演变、时间长河似乎没有穷尽，所谓结果总会在这种尺度下虚浮、缥缈。反之，一旦认为意义在于过程，那么不断追求缩减、消灭过程的效率就是意义的敌人。

三、培养独特审美

LLM 带来的热闹也开始在很多领域慢慢降温，写作、绘画和编程，想到写什么、判断什么好，远比做得快更有意义。

人们开始厌倦了 token 接 token 生产出来的「垃圾」：看似工整的长篇大论、繁复窒息的海报、许愿编程下的效率工具…… 这里面有多少值得人们再去回看，哪怕是你自己。

好的作品不仅在技法，更在发心。即使是偏向工程的软件编程，创造一款好 App 也需要非凡的需求洞见、明确的取舍和清晰的设计架构，每一点都有关审美和品味。

在 LLM 出现之前，我们总是有一种错觉：仿佛没能写出好文章、画出好作品、写出好应用都只是因为缺少时间。而当尝试成本被 LLM 压低之后，我们发现：缺少审美才是最大的问题。